《蓝雾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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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允书睡得迷迷瞪瞪,睡着一会儿,醒过来,又睡着,醒过来,反反复复。只记得,自己是躺在酒店的,其他一概不大明白。
模糊中,脑中却一直记得提醒自己换卫生巾,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。
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身下的床单,确认时干燥的,又掀开被子,确认没污渍,才行尸走肉一般从床上下来,脚下没轻重,眼皮也是半睁着,竭力在混沌中回忆行李箱卫生巾的位置。
刚走到客厅,忽见桌前一人影,脸上映着蓝光,嘴里叽里咕噜,猛的被吓得一哆嗦,彻底醒了过来。
仔细一辨认,才发现,这是裴清致的房间,并不是她的。
裴清致赶忙挂断了电话会议:“没事吧?”
段允书摇头,径直去门口,要去自己的房间。
“要去哪?”
“回我房间。”她腹间一阵急痛,懒得多说话。
“我这边开会是不是吵到你了?”裴清致反思。
她摇头,还在准备出门。
“我会开完了,后面不会再发出什么响动,”裴清致拉住她,“你就在这睡吧,不然你不舒服也没人照应。”
段允书无奈,抚着肚子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我痛经,要去拿卫生巾和止疼药。”
这下,裴清致才终于明白她今天糟糕状态的真实缘由,昨天脸色难看或许也是这个原因。只是,他实在不明白,段允书为何如此拼命。痛经还坚持下水拍摄,水还不一定是干净的,怪不得发烧生病。
他看她状态仍旧不好,跟过去,怕再有什么状况。
“行李箱先放到我那边去吧,免得要用什么还要再跑过来折腾。”裴清致率先从她手里将行李箱接过来。
段允书默认,又想起,有些东西已经被她拿出来,又要去找。
“有别的要拿的,你就吩咐我,”裴清致拉她坐下,“你就坐下休息吧。”
她满眼都是对他的不信任,怕他把她的行李都弄乱了,回头,她找不到东西还得重新整理。
“放心,我每次出差,行李都是自己整理的,别担心给你收的找不到东西。”裴清致提前看穿她的忧虑。
段允书姑且相信他一次,又歪倒在沙发上:“能拿的都拿上吧。”
她还未放心,怕他一会儿要问她一句,解释来解释去还不如自己去收拾,结果裴清致安安静静地没叫她一回,只是忙着找东西,放东西。
她总算放点心,却还总是抬头确认一眼,累了就没再管了。
回到裴清致的房间,他率先把止疼药找出来,又接了杯温水递给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段允书。
她手刚碰到杯沿,杯子又原路被收回了。
“布洛芬对胃的刺激很大,你晚上就没吃东西,”裴清致思考一瞬,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,劳烦他的助理可能会更快,但太没有人性了,打开了外卖软件,“别等会儿再加上个胃痛,更难受了,我点点吃的,你吃完再吃药。”
段允书其实没什么食欲,但裴清致说得也有道理,饭后吃布洛芬确实刺激小一点,就看没再说什么。
她就这么闭着眼,忍着坠胀。裴清致的鼻息也就这么突然地靠近,近道不能再近,她猛地睁开眼。
他只是正在以他的额头感受她的额温,试完不能确认,又用手背试了试,颇认真地说:“应该是不太烧了。”
转身又去拿额温枪。
留段允书一人懵着,她简直怀疑裴清致是故意的。
他回来时,看到段允书的眼神时,愣一秒,窃笑着说:“你刚才不会以为我要吻你吧?”
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,这么对待一个病号是没有道德和人性的。”段允书谴责。
裴清致按了下额温枪,“嘀”,上面显示“37.2℃”:“你讲不讲理,怎么恶人先告状?收收你的邪念吧。”
段允书说不出话来。
他又继续一本正经地说:“还有点烧,不过退差不多了,在医院的时候,测的快39℃了。你不舒服及时跟我说。”
“跟你说,有用吗?你又不是医生。”段允书吃了瘪,故意呛他。
“要是跟我斗嘴能缓解你的难受,那就这样也挺好。”他柔声说。
段允书撇撇嘴,睨一眼:“净在这装大尾巴狼。”
“怎么我做什么在你的解读里都是别有用心呢?”裴清致终于忍不住说。
“你不是吗?”
裴清致被怼得欲言又止,既心酸又委屈,忽而说:“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舒服,我们不在一起也行。”
敲门声响起,他转身去开门。
她沉默地回味这句话,也回味这个背影。
“过来吃饭吧。”他拆开包装,依次拿出来摆好,并不看段允书。
她其实很想说,“也行的话,为什么红了眼眶”,却没能说出口。
“不是很想吃。”她确实没什么胃口。
“不想吃,也随便吃两口吧。”他的声音已然沙哑,却仍旧柔声说。
段允书终于还是挪到了餐桌前,她只是盯着桌上的粥。
“这是青菜瘦肉粥,这是生滚牛肉番茄粥,看你想喝哪个?”裴清致把两碗粥都推到她面前。
她不敢看他的眼睛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明明两个人都想推进,却闹得这段关系一团糟。
“裴清致。”段允书郑重得闯入他的眼睛。
他全然没料到,眼泪先从段允书的眼里流出来了,洪水一般翻滚,流进了他的胸腔,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眼前浮现出了“白日梦”人偶游街时,撞见的那双段允书的泪眼。他的一颗心沉重地向下滑,把他拽进一个黑暗的、失重的空间。
他想,过去他太过想当然地享受和已经走向成熟形态的段允书相处。他是一个坐享其成者,却从未真正地关心她的过去,她如何成为了今天的段允书。
而他漠不关心的索取,对段允书而言是一种巨大的伤害。
今日,若不是段允书生病加上痛经,她断然不会轻易在他面前掉下眼泪。但他也得以从他们之间的裂缝中窥见真正的段允书,她有时其实也需要一个肩膀或者怀抱。
段允书看他的澄净眼睛中溢出一丝疑虑,又转成无措,夹杂着惴惴,直愣愣,烧得她耳赤背热,越看他越不知该说什么,逻辑好像迷了路,再也找不到终点,急得心慌。
一垂眼的瞬间,她突然被裴清致抱住了,紧紧地。熟悉的气息藤蔓一般缠上她的一丝理智,她就这么头抵着他的胸膛,又滚下一串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裴清致感到她刻意和他的身体隔出了距离,但衬衫仍被洇湿了,她的眼睫也和他的胸腔一同颤抖着,愈发不知所措,“是我太自私了,太着急地想要一个结果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他继续说:“你之前骂得挺对的,我们确实没有足够的了解。没有足够的信任,产生诸多误会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,我们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些摩擦的,我不该逼迫你去做你感受之外的决定。对不起。”
“行,我接受你的道歉了,你脑子还没坏掉。”段允书从他怀里出来,忍着抽泣生理反应,努力轻松地说。
“快吃东西,”裴清致看她阴转晴,也收敛情绪,毕竟,他已知晓他们两个人都不想轻易地放弃,这已足够了,“一会儿凉了。”
“给我拽两张纸巾,没有一点眼力见……”段允书恨铁不成钢地说,却越说越委屈,莫名带了点哭腔。
裴清致飞速伸长胳膊把桌角的纸巾捞了过来,豪迈地抽了一张又一张,像抽的是人民币似的,献了上去。
段允书嫌弃他太过谄媚,又觉得明天过后,这可能会被他拿来当做笑料,警告道:“我其实平时都不怎么哭的,都是被你给气的,你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,不准说出去,否则,有你好看……”
话还没完全落音,她的小腹逗地收缩了一下,又是一番绞转,她按着腹部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快吃饭,吃完就可以吃药了,”裴清致从凝重的五官中想象到了几分痛感,却无能为力,故意反向刺激,“不会你等着我喂呢吧?”
“恶不恶心?”段允书白他一眼,结果他递过来的勺子,开始喝粥。
“我能问痛经是什么感觉吗?”裴清致确实很难感同身受地想象,所以忍不住问。
她喝了两口青菜瘦肉粥,沉吟着,搜肠刮肚地找更贴切的形容,忍不住带了点手势:“就很像你的身体是一个容器,或者说像一个玩具,然后有一个恶魔,用一把钝刀不断在你的体内搅动,搅得你的五脏六腑都挤压移位。有时,又往你身体里投很大块的石头,一块又一块,感觉皮肉都要撑破了。有时,腰疼得像是斩断了,或是感觉身体被被推土机反复碾压。”
裴清致听着她的形容,一阵心惊,快要幻痛了,五官也拧在一起:“会一直很痛吗?”
“我算不是很严重的,也就这一次非常疼,以前只要注意忌口,就不算很疼,但也会不舒服,跟肚子里有煞气一样乱窜,”段允书肚子里平静了会儿,“一般都是一阵一阵的,好一阵歹一阵。有的女孩会比较严重,会疼到昏厥,简直是人间酷刑。”
“这么吓人吗?”裴清致越听越无法真正地想象这种痛感,只是隐隐地感觉什么偏头痛、颈椎痛,在痛经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。更不要说,地狱级痛感的生孩子的痛。
“完全没有一点夸张成分,只会比我形容得更严重。”段允书猛喝几口粥,她想要趁这个“冷却期”赶紧把药吃了,不想要再被痛感追上了。
“你们女人真能忍啊,人类进化怎么还没把这一环进化掉?”他忽然意识到,他好像第一次真正地面对一个痛经的女人。他虽然是和妹妹裴清顾一起长大的,却从没有真正的关心过她。
他也只是听说这种痛感很折磨人,也只是知道,她总是会在特定的日子脾气变得暴躁,有时躺在房间不出门,并未知道她在经历什么。
“我也想知道,”段允书发现,另一碗,裴清致完全没动,“你怎么不喝?”
“两份都是给你准备的,让你有一个选择。”他说。
“那我也喝不了两份啊,你把这份喝掉吧,别浪费了。”段允书虽然还是有点吃东西,但还是一鼓作气,把粥喝完了。
继而,转身,去找那个橙色包装的药盒——精氨酸布洛芬颗粒。
这个药比普通的布洛芬缓释片或者胶囊难以下咽一万倍,但实在有效。
裴清致起身要帮忙:“要用热水吗?”
“不用,这个药用热水冲就没效果了,而且不溶解,得用凉水或者温水冲。”段允书从箱子里拿出一个120ml的迷你保温杯,注入少量矿泉水,撕开袋子,小心将颗粒倒进去。
白色的颗粒迅速释放着刺鼻的薄荷味,缓缓在水中溶解。她又拿起杯子晃了晃,直到水面的小颗粒消失,闭着气,猛灌进了口腔。
一股蟑螂味在口腔里爆开,滑向食管,往更深处下坠,少量残渣却仍然滞留在舌面上,泛着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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